2015-01-25

南北德国人的性格差异

一位朋友曾经问我是不是德国北方人比南方人性格上更为开放一些。 其实每个人性格脾气都不相同,我在德国虽然十多年,但是接触的德国人其实也比较有限,当然不能很武断地把德国人一举都 generalize 了。 尽管如此,就我的经验而言,总的来说,南德人与北德人之间,在有些方面确实很不一样。

首先,德国北方人确实比南方人热情一些。

前年我有在汉堡做一个项目,每周一清晨从斯图加特飞汉堡,周四傍晚从汉堡飞斯图加特。 去机场坐计程车。 斯图的计程车上,我没有遇到过司机跟我主动说话。就算我有什么问题,也是极为简洁干脆的回答,答完继续沉默。 汉堡的计程车司机就完全不同,一路上跟我说个不停。周一早上我有几次是 6 点多的早飞机,凌晨 4 点就起床赶路。 计程车上都争分夺秒想再睡一会儿。 飞机到了汉堡,我都是故意坐在后排,上了车就闭眼, 可是仍然挡不住计程车司机热情洋溢的嘘寒问暖。 他们通常打听我来自哪里,然后询问有关中国的一切。几乎每次都是这样。有两三次我实在是困极累极,直说能不能让我再睡一会儿,他们这才住口。还有一次,回程路上遇到一位大叔,那天我不太累,心情也好,就跟他一路聊天。 他说他 60 多岁了,我惊异万分,说:“您看起来只有 40 多呢”, 他整个脸立时笑成一朵太阳花,人在驾驶座上都因开心而扭了起来, 说,他是音乐家,搞音乐令人年轻。 确实,他看上去就跟别的计程车司机不太一样,确实很有艺术气质。 然后我就说,难怪呢,您看上去就像个艺术家。 他又开心死了,说: “这样的赞美还有吗? 我要多些再多些!” 他一路不停说话,说他年轻时的事;说这年头做音乐钱太不好赚,开计程车也不至于完全赋闲,他有时也挺享受这开车的工作;说他的儿子现在都在做什么;聊天时还夹杂我听不懂的法语;有些话近乎调情。不过还好,无伤大雅,人家是艺术家,我当然没有大惊小怪。 其实那些司机,除了那位音乐家大叔是土生土长汉堡人,大多数是外国来的移民,东欧北非的多一些, 他们的处事方式未必就是他们自己的性格。 我估计是他们接载的客人令他们养成爱沉默或者爱聊天的习惯。 那个项目做了有四个月。我也算有遇到足够多的样本,来支撑“北方计程车司机比南方的更热情”这个论点。  



土生土长的德国南方人比较含蓄,而且,对事物的态度偏 critical 偏悲观,对事物比较喜欢 understate。我的老公是土生土长德国南方人,而我自己其实性格更像北德人,刚认识的几年磨合不是不痛苦。我辛辛苦苦买菜做了一桌晚饭,自己觉得挺好吃的,老公却是全程一声不吭。然后我问他好不好吃,他说,没有抱怨难吃就已经是很好的赞扬了,假如有人说“这东西可以吃”,就是莫大的赞扬,他们施瓦本人就是这样的传统。 说的倒是实话。然后我就不停抗议,抗议了几年以后,他总算懂得适时赞句好吃,不过我还是要常常提醒。幸亏我的东家是间美国公司,我只要做好工作,办公室里从来不缺美国式的热情洋溢的 appreciation。汉堡的那个项目,客户觉得我很得力。有一次,客户方的一位代表跟我交代完事情,我立刻就想去楼下开始自己干活。他却叫我坐下,我们一起做些服务器上 deployment 的测试。我说,这事您一个人就成,我帮不上什么忙吧?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您坐在旁边一起看着,这样比较不无聊。”讲话这样直接,我在南德的所有项目中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那次项目,最后结果很好,我是编程主力,完了客户还给东家写了热情洋溢的表扬信。 说实话这些给我很大的工作动力。 当然南方人的性格或者传统中,也有很多我喜欢的地方。比如他们十分重视生日,圣诞之类的事。我的生日接近中国农历春节,小时候在家时,年底父母身不由己应酬很多,好多次生日晚上我都是一个人在家,父母会给我带回很多好吃的东西,会有礼物,但真的是比较孤单,有两次孤单到哭。夫家不管是谁生日,都是隆重其事,绝无可能让人一个人在家。 未必就有很贵重的生日礼物,但是那一天一定花足心思,唱歌写卡片弹琴装饰房间,不能赶来的亲戚也一定会打来电话,好几次我都感动到哭。还有就是南方人做事一丝不苟,尤其是手工业者。德国有名点的钟表制造等精密制造行业,都出自南方。 有人跟我说过,有可能是因为德国南方多山,冬天又长,在过去,冬天到了以后山民们无事可做,只能待在家里琢磨那些精密仪器。听上去好像不是没有道理。 那些不弄手工的德国人,大概就是拼命思考很高深的哲学问题去了。德国也出了很多重要的哲学家。前面说了我老公那么多坏话,当然要再说点好的。他自己的博士论文,写了有上下两册整整六百多页。后来他有给 IEEE Journal 做论文评审工作。 他写的评审意见也是特别详细具体,很细微的地方他都会注意到,对论文作者十分认真尽责。那个评审工作是义务无薪的,一些在学术界比较 senior 的人士轮流担任。 我就有看到过一些别的评审人写的评审意见, 寥寥数语,看得出来有点敷衍。 但就是这样的义工, 我老公也从来没有敷衍过,有时候写一篇评审意见会花去他一周甚至几周的业余时间。做事那么认真我当然无限崇拜。我觉得,一个民族的性格跟他们所处地区的地理环境可能真的是有点关系。德国南方多山,冬天长,日照少,这些因素久而久之也帮着塑造了德国南方人深沉含蓄认真负责的性格;而德国北方则有出海口,北德人就比南方人多些外向豪迈热情浪漫的海洋性格。

上面说的这些是我的日常生活工作中观察得来,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概貌。 再说一次每一个人都有她/他独特的性格,大家要是遇到德国人,还请不要过于想当然,试着用心从各方面去了解人家,这样会使沟通更为顺利,合作或者相处更为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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